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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3章 第 73 章 五官輪廓近乎與他一個模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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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3章 第 73 章 五官輪廓近乎與他一個模……

春日裏, 駐守邊疆的沈倦將軍,攜著胞妹回京。

京中眾人聽聞將軍胞妹,下意識便覺得是身量高挑壯碩的英勇女子。但香車隨著同行隊伍入京, 春日花暖,許是為了透氣, 車內美人玉指挑開簾子。

周邊瞧見車內那位模樣的,都呆滯了幾分, 而後發出嘶聲。

等車緩緩隨著隊伍前進, 離去有些距離了,還有不少人未曾回過神來。

“竟, 竟是這般天仙似的人物, 也不知將軍胞妹是否婚配。”

“沈將軍藏的好深。”

“……”

謝逾白也一同回了京。

他跟在沈倦隊伍後頭,一路上眉頭輕蹙, 並未舒展,心頭郁郁。

等到了京中才與姜玉照一行人分別,去了城中的酒樓。

宋延生早就提前準備了一桌酒席等著他,見謝逾白入內, 笑著迎他:“逾白,許久未見, 你如今倒是愈發英勇了,比當初靖王爺更甚。也不知那邊疆有何吸引你,快長那頭了,如今逮到你倒是艱難,快入座!”

謝逾白輕笑著入席。

此次離京數月, 京中自是又發生許多,宋延生拉著謝逾白說了許多話,又半炫耀半哀怨的說了些他的近況。

當初幾個交好的朋友中, 唯獨宋延生過得最美滿。

謝逾白前些年離京時他便已經與心儀之人成婚,如今這些年孩子都已大了,約摸只比曜兒小上一兩歲。

宋延生飲了些酒,忍不住道:“我家那孩子如今皮的很,怎麽也管不住,唯獨瞧見了殿下……”

話音剛落,想到謝逾白與太子之間的冰冷關系,話便一滯。

謝逾白倒淡淡,神色並未變化,接話:“怎得,殿下如今很可怖嗎?”

“不……”

宋延生幹笑著:“許是……因著幾年前的事情,殿下如今很喜歡小孩,看到我家囡囡也總是會停下來端詳多看兩眼,只不過殿下近些年來確實嚴厲,疲於公務,通身氣質愈發讓人難以承受,所以囡囡有些害怕殿下。”

他幹咳一聲:“別總說我的事情了,逾白,如今你怎樣?你這般年歲,身邊早就該有個合適的人陪伴了,聽聞靖王與靖王妃已急得要趁你這番回來給你介紹議親呢,你……”

宋延生本想說,太子府侍妾葬身火海一事已過去五年之久,謝逾白莫要一直被困其中。

謝逾白卻垂眸:“殿下很喜歡小孩嗎。”

他分明記得蕭執以往並不是這般性格的人,蕭執對孩子並無什麽濃烈的喜愛,如今卻連宋延生的孩子,都會多做停留端詳

若蕭執知曉,姜玉照並未離世,甚至給他生下一個孩子,那會作何反應,怕不是……要發瘋吧。

宋延生應了聲,似是不知道該怎麽回答。

謝逾白回神,印了杯酒後開口:“會成婚的,無需議親,我已有心儀的人選。”

宋延生大喜。

他之前一直怕謝逾白受到當初火災的影響,如今瞧見謝逾白不再被困,邁步向前,心頭酸澀,忍不住:“好好好,如此甚好。”

“想來如今我與殿下也許久未曾相見了,不知道殿下如今情況如何。”

宋延生一楞:“殿下嗎?”

他面色有些許覆雜。

“不算好。”

……

太子府如今愈發清冷了。

服侍的下人減少了許多,如今的太子不喜人多,不喜熱鬧,多喜歡自己一個人獨處,單獨呆著。

前些年,太子妃被安置在西苑,而後沒多久便因著各種緣故,被相府的人帶了回去,自此太子與太子妃二人和離。

此後多年太子府中都未曾有旁的女子入內,雖太子正值壯年,但無論京中貴女亦或貧苦女子靠近,太子都冷淡疏離,不曾給過任何眼神。

春日花開,園中各色花朵綻放,蕭執卻無半分觀賞的心思。

案前擺放著的公文比往日要多許多,他近乎麻木般清冷垂眼,冷白的手執筆,處於寂靜的大殿之中批改忙碌。

外頭的花香傳遞不到殿內,院內沒多少歡聲笑語,燭火倒是燃得很明亮,但蕭執並未擡眼去看,甚至燭火燃得旺盛了些,他身上都在緊繃著,產生些許不適的反應。

從早坐到晌午,將一大摞公文批改完,蕭執才回神。

外頭陽光正好,他周身卻只能感受到些許冷意。

半晌,他從一側的盒內,拿出裏面的東西,反覆端詳、而後輕輕撫摸撫摸。

盒內不過成色斑駁的玉牌碎片一塊、略微有些布料泛白的香囊一個、帶著些許血痕的粉色布料一塊、在掌心晃動的珍珠耳墜一對。

這是她留給他的唯獨幾樣東西。

撫摸其上的手習慣性的摩挲著,手指觸碰到的一瞬,卻下意識跟著發顫,緩緩收回。

蕭執不太敢碰,怕弄壞。

姜玉照離去他才發覺,太子府如此大,她所留下來的東西卻如此少,屬於她的東西不過那些,大多數都與她一同葬於火海。

她真的很恨他。

開始的幾年時間,她離去後,蕭執反覆做噩夢,夢中都是她被困於火場之中,反覆哭泣向他伸手求饒、喊他名字的模樣。

他一次次試圖在夢中將她救下,喜極而泣,不敢置信。

可清早睜眼看到自己身側冰涼一片的模樣,看到四周熟悉的現實模樣,再次心灰意冷、心頭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意。

許是夢過她太多次,後來在他夢中,姜玉照便不再哭著喊他的名字、向他求饒,而是對他百般責罵、痛斥他的種種,述盡她的委屈。

而後幾年,她便再也沒來過他的夢中。

無論他怎麽奢求,怎麽百般思念,她都像恨毒了他一般,夢中捕捉不到她的半分影子。

是了。

死前得知他要將她生孕後轉手送給別人的消息,之前他還做過許多過分的事情,曾一直不將她真正看在眼中,因著對她存在先入為主的偏見,而態度冷淡。

如今她離去了,不在他身邊了,帶著他們的孩子葬身火海了,他才深知悔意,只是如今再怎麽後悔也來不及了。

早已到了用膳時間,可如今蕭執吃不下東西。

近些年來他食欲不好,情緒也愈發低沈,除卻忙碌在公務上的大把時間外,旁的時間多用來麻木自己。

晌午陽光正烈,蕭執起身,並沒聽玉墨勸他用膳的話,而是自己緩慢沿著小路去了熙春院。

看到那廢墟時,即使已經來過不知多少次,蕭執依舊生出些許恍惚。

大火燃盡一切,只留下堆積出來的廢墟殘骸,陽光下仿佛生出些許煙氣,就似還處於剛剛燃盡狀態似的。

蕭執並未讓任何人觸碰熙春院,此處並未修整,還是如姜玉照當初離去時一樣。

院中的下人如今已是願意留在府中的便留在府中,提高了待遇,願意離去的便離去,給了許多遣散費。

熙春院內,姜玉照當初養的那只兔子,他親手打給她的,如今已長得很大,耳朵變得很長,啃咬菜葉時動作緩慢。

後院處她栽種的那些蔬果,已在他親手的栽種下結了許多,他每當心情不好,亦或者想念她的時候,便會在後院的菜地上席地而坐,看著周遭的斑駁樹影,聞著周圍蔬果的味道,閉上眼,仿佛她就在眼前。

曾經手下稟告他,姜玉照在後院挖了花,改種蔬果時,他嗤笑不解。

但後來的這些年內,他知曉了姜玉照在村子覆滅之後的經歷過往,才懂得她做出這個決定的含義。

身為金尊玉貴的太子,他自是沒有體驗過吃不飽穿不暖的生活,但姜玉照村子覆滅,被接到相府時起,便一直過的這樣的生活。

她怕在太子府也吃不飽,所以才會絞盡腦汁刺繡、種菜。

在處處瓊樓玉宇、用錢堆砌的雅致府中,身為太子侍妾,她卻怕連基本的生活所需都滿足不了。

而他當初卻對此一無所知,還對她百般冷斥、厭惡。

想到此,心口的位置愈發疼了起來,近些年來殫精竭慮、過於嚴苛忙碌,導致胃也疼了起來。

玉墨慌忙上前詢問情況:“殿下,您是否又不舒服了,還是用些食物吧,後廚已準備好了您素來喜愛的膳食,您就用一點吧。”

蕭執對此毫無食欲。

此時他卻驀地想到了那幾次姜玉照與丫鬟外出時,帶回來的香甜糕點。

外頭的市井糕點鋪子做出的東西,府中廚子也能做,但蕭執莫名就是更喜那熱騰騰充滿市井氣息的東西,也懷念起她拎著食盒與丫鬟一同笑盈盈的模樣。

有她在的時候,總是暖暖的,好似只看她,便覺得怎麽也瞧不夠。

“備車吧,孤要出府。”

玉墨雖詫異,但很快垂首:“是,殿下。”

太子府的馬車還是之前的那些,太子專用的座駕依舊內飾那般布置,這些年來從未有過更改變化。

臨到街頭,蕭執便下了車,與玉墨一同步行前行。

他如今並未穿著朝服,裝扮不過普通錦袍,去那家往日裏姜玉照素來喜愛的糕點鋪子取了點心,正待回馬車,蕭執忽地頓足,瞧見了不遠處幾個在街頭嬉戲的孩子。

他恍惚了一瞬。

鳳眸怔怔看過去。

落於袖口中的手緊攥著,薄唇緊抿。

若是玉照未曾葬身火海,她與他的孩子……怕是也有這般大小了吧。

這是他的頭一個子嗣,他因著幼時的陰影,對於子嗣向來謹慎。姜玉照有孕時,他歡喜得不知所措,頭一回做父親,曾百般期待。

他曾在書案上挨個翻看古籍、書本,查看適合他孩子的名諱。

他曾期待孩子降生,會像她還是像他,性格如何,會不會如他一樣喜愛書法丹青,亦或者騎馬射箭。

他還不知她腹中孩子究竟是男孩還是女孩,不知究竟如何模樣。

但如今……再也瞧不見了。

蕭執掌心掐著,深深嵌入肉裏,他卻仿佛感受不到痛楚一樣,雙眸緊緊盯著對面的幾個孩子,心口處疼得劇烈,近乎要他腰身彎起。

遠處的幾個孩子被這般註視,本就心中有些驚懼,瞧見他彎腰痛苦的模樣,愈發害怕,一個個三三兩兩驚叫著離開了。

蕭執深呼吸幾瞬,平覆了心中壓抑的情緒。

冷著眼掃視那群四散開的孩子,初時的恍惚散去,他很快挪開眼,抿著唇正待回馬車裏,身旁卻忽地多出一道清脆的聲音。

“叔叔,你很難受嗎?要扶你去醫館嗎?”

蕭執一頓。

視線下移,看到處於他腳邊處,甚至還沒有到他大腿高的男孩。

對方不似之前那些孩子極易受驚的情況,對他也並未生出畏懼,一雙明亮清澈的眼仰著看向他,小臉生得粉雕玉琢,分外可愛。

蕭執忽地頓住,渾身劇震!

心中所有的痛楚、身體的不適、忙碌公務的疲倦都一掃而空,渾身宛如被雷劈中一般。

目光死死地釘在對方的臉上,一寸寸地掃過孩童的眉眼輪廓,看清他的模樣,蕭執呼吸急促,腦中是一片驚濤駭浪,整個人僵立在原地。

像,太像了……

眼睛像她。

其餘的五官,像他。

若非蕭執知曉姜玉照已懷著身孕葬身在那場火災之中,他怕是要誤以為面前的幼童是她與他的孩子了。

對方雖年紀小,但五官輪廓近乎與他一個模子刻出來的。

蕭執以往從未有過想與孩童接觸的想法,以往最多不過看那些孩子幾眼罷了,在意識到那些孩子並非他與她的孩子後,便會失去興趣,恢覆理智。

如今,蕭執卻掌心顫動,難得彎下腰蹲下來,努力彎著唇,露出許久未露過的僵硬笑容,柔聲:“謝謝你,叔叔無事,無需麻煩你,你是個很好的孩子,不知你叫什麽名字,怎會一個人在這裏,叔叔很感謝你的關懷。”

阿曜眨著眼左右打量了他幾眼,似是覺得他不像壞人,才眨著眼開口:“我叫阿曜,嗯……今日是想出來給娘親買她愛吃的糕點的,可是這裏路不太好認,阿曜好像走錯路了。”

阿曜……

蕭執在心中咀嚼著這個名字,很快繼續詢問:“和家人走散了嗎,那你可知你父親的名諱、住址,叔叔可以幫你找尋你的家人,帶你回去。”

阿曜搖了搖頭:“阿曜沒有父親,只有娘親。有許多人想做阿曜的父親,但具體哪個才能成,得看娘親的意思。”

蕭執一怔,繼而忍不住失笑起來。

這孩子沒有父親嗎?倒是有些可憐,不過想來他的母親應當是個不錯的,將他養的很好,全無孤兒寡母家庭帶來的卑微性格。

“無事,你與叔叔說你娘親的名諱也可,叔叔也能帶你找回家。”

“嗯……”

阿曜猶疑地打量著面前的叔叔,有些懷疑對方也是對他娘親有意的追求者,正在思索如何回應時,身後忽地有人急切喊他。

“阿曜!你怎得一個人在此?你娘親知曉了要著急的!”

阿曜覺得這聲音熟悉,回頭瞧見不遠處快步朝這裏走過來的人,頓時歡喜叫出聲。

“逾白叔叔!”

蹲在阿曜身旁的蕭執,聞言瞬間眉目凝著,扭頭看去。

……謝逾白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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